一簞食。一瓢飲。一人暮。

星期一，終於掛了號，跑到老遠的榮總看病。

雖然，台大醫院離我住處近很多，但根據以往到台大急診的經驗，還有他們當時對權貴那般呵護的模樣，讓我對這所全國第一名的教學醫院，沒啥好感。

其實，榮總也曾有讓我失望的醫生，但只有那一科的醫生糟糕，其他科的醫生至少都沒有讓我感受到大小眼，護士小姐也都堅守看診照號碼順序的把關原則，讓我候診時，可以放心的耐著性子等，不用眼睜睜看著鄉民進進出出想辦法插隊。

不過，我還是看到不少老太太、老先生試圖倚老賣老的跟護士小姐哀求：我專程來看病的耶，護士小姐。

誰不是專程來看病的呢？這位姥姥。有人是剛好路過醫院順便進來看醫生的嗎？

我還要先上網預約掛號，再專程搭車來，每個人都是這樣的啊，想戒菸的中年大叔。

說到掛號，我的掛號方式，通常是透過網路預約掛號，而且我也不太像我認識的很多人對於看醫生這件事情有很多縝密的安排，掛號前打聽醫生的醫術跟調查未來女婿的身家一樣，動用所有方式請人代為掛號跟安排"信賴"的醫生，還要確認看診盡可能排在最前面的順位，更要確認能獲得"權威"醫生的好好關照才會放心。

我打開電腦預約掛號畫面，上面一堆醫生，我一如往常的，開始數隻數隻，數到哪隻就掛哪隻那位醫生。

太隨便了...嗎？

2000~2002年間三天二頭進出醫院，對醫病關係有了非常衝擊的體認，要不是自己不注重健康，隨意的讓各種不良的生活方式操壞自己身體，又怎會淪落到醫院來？只能隨醫生護士愛怎麼弄就怎麼弄，身體生命交到別人手上的感覺有多不安我沒忘記，從那之後，在我有生之年都要努力不要再讓自己再遭遇這種經驗一次。

但是，人體是微妙的有機體啊。

無形的壓力居然也可以對身體造成嚴重的危害，壓力哪是當事人說控制就控制的呢？一日為人，終生都得面對各式各樣的困擾跟痛苦與七情六慾，我以為我已經學會跟某些疾病相處，我以為我的生活模式甚至是待人接物都已經以那個動不動就會跟我抗議的心臟為首要考量，若心臟不高興，我也不勉強自己再當個精神力超支的"好人"，妥協跟讓自己氣到爆肝的人一起合作，為的是過讓心臟負擔減輕的工作與生活模式，先顧好心臟，再來顧肝，減低氣到爆肝的機率，得要靠自己的修身養性，控制脾氣。

這樣阿Q的自以為很養生的生活模式也斷斷續續的進行了幾年，直至半年前，左小腿上出現一塊比五十元硬幣還大的芋紅色烏青，一開始以為是烏青，奇怪的是半年過去了，烏青沒有消失，反而開始發癢、變硬，按下去還會有痛感，我又忍了二個月，一直到右耳後方另一塊不明的發癢處也又越來越癢，忍了半年多，我開始擔心右耳不會自己痊癒(這根本是逃避吧！)後，我才決定還是去醫院吧！逃的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哪。

在候診處等了一個半小時，終於輪到我。

走進看診間，醫生是一位中年白髮北杯，我伸出我的左腿，跟他說症狀，醫生一看，就說：這應該是甚麼...那個叫節結甚麼的....

甚麼？節結甚麼啊？

醫生把病名打出來看我看，只看到電腦上一串病名，醫生指著某一條英文說，：就是這個。

這個是甚麼？

醫生又說：我也不會翻譯成中文，總之先做檢查吧，我剛說的那個只是可能的疾病之一，這有可能是免疫系統的問題。

我說：要檢查喔？好。

然後我就站起來往外走了。

醫生叫住我：ㄟ，還沒完哪！小姐，坐下來聊聊吧！

我常看到很多人因為等很久終於看到醫生，所以一坐下來就像看到青天大老爺般的感激，鉅細靡遺的跟醫生述說所有症狀，包括心情起伏，問很多各式各樣問題，有如個討愛的小女人般叨叨絮絮，看了很不耐也很不忍。我對於醫院這種場所是不願一多逗留一秒的，看病其實讓我非常非常緊張，但我又是個凡事不想外顯的人，白髮醫生大概也很少看到我這種椅子還沒坐熱就想奔出看診間的病人吧？

我也是頭一次遇到叫我坐下來聊聊的醫生哪。

其實也沒聊甚麼，醫生搞不好看出我自以為掩飾的很好緊張神情，很仔細的解釋該做甚麼檢查，一邊解釋一邊幫我看看有沒有其他科的檢查我也能順便一次做，免的我要跑很多趟，北投很遠的。醫生懷疑我是壓力大引起的免疫系統出問題，但在檢查結果還沒出爐之前，甚麼都不能確定，只能先做胸部X光跟抽血檢查，一步步排除問題，這是教學醫院的優點，資源集中，但有時候也是碰運氣，遇到實習醫生時，我們要有做大體菩薩的心理準備，曾經在三總急診時，就是遇到實習軍醫，打點滴打半天，針就是打不進去，我的手都快變成毒蟲的手了，要不是那時已經痛到全身無力、嘴唇發白，我真想起身拿拖鞋從醫生頭上K下去，我超怕針的，還給我戳那麼多針，最後是另一位護士看不下去，叫那醫生去拿新生兒用的針頭，才成功，唉。

在等候抽血的時候，回想起在三總的經驗，壓抑著害怕按號走進抽血處，其實這邊的護士每天抽上百管血，經驗非常老到，只要配合他們的指示，幾乎感覺不到針刺的痛感，這也是我寧願老遠跑到北投的原因之一，在台大的抽血經驗，也不太好......

抽完血，又前往X光室，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拍胸部X光片了，我心裡很清楚，這回可能還是查不出原因，但還是要配合醫生指示，醫生護士也是很可憐，每天都在醫院裡辛苦的替我們這些不愛護自己身體的人擦屁股。

這也是繼上回自己去拔牙後，第一次自己去人多的要命的大醫院看醫生，壓抑著對醫院的害怕與處於人群中的緊張不安，看來我越來越有資格當個孤獨老人了。